赛博朋克电影中常常描绘一个被财阀统治的社会,人工智能成为统治的工具,所有人的行为受到机器逻辑和算法规则的约束。生活在底层的主角们试图找到漏洞,挣脱这种操控的命运。
虽然这样的反乌托邦设想在许多人眼中似乎遥不可及,但随着人工智能技术逐渐走入我们的日常生活,AI伦理相关议题开始成为学术界的热点,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开始思考算法的伦理和可能带来的风险。
例如,B站上颇受欢迎的视频博主“在下小苏”在一期节目中探讨了DeepFake与人机恋爱等话题。当一些先进的技术被用于恶搞甚至犯罪时,我们应该对人工智能持什么态度?当“技术中立”遭到越来越多的质疑时,我们又该如何处理新时代的人机关系呢?
尽管AI伦理的概念看似宏大,但它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无处不在的算法歧视
人工智能已融入我们的生活中。
无论是打开新闻应用时,算法根据您的兴趣推荐内容;还是在电商平台购物时,算法结合您的习惯推荐商品;甚至在求职时,算法也可能是首个处理简历的工具;就连看病时,医生也可能借助某个算法模型来判断病情的可能性。这些例子都表明,算法以惊人的速度渗透到日常生活中。
支持者认为,算法能够减少人为干预,提高决策的效率和准确性。然而,从批判的角度来看,算法是否带有潜在的偏见?人们的命运是否会受到算法的影响?
遗憾的是,算法歧视往往是其应用过程中的副产品。
亚马逊在2014年开发了一套算法筛选系统,旨在帮助HR筛选简历。开发团队创建了500个算法模型,并教会算法识别5万种简历中的术语,并根据应聘者的能力分配权重。
然而,最终发现该算法对男性应聘者有明显偏好,识别到简历中包含女子足球俱乐部或女子学校等经历时,会给出较低分数。这个算法模型被路透社曝光后,亚马逊停止了其使用。这引发了人们深思:为什么一个“没有价值观”的算法会表现出偏见?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2018年,当IG战队夺冠的消息引发网络热潮时,老板王思聪在微博进行抽奖,结果却意外地出现了112名女性获奖者和1名男性获奖者,女性获奖者的比例是男性的112倍,而参与者的性别比例是1:1.2。
这引发了网友们对抽奖算法公平性的质疑,甚至有人主动测试抽奖算法,发现某些用户被判定为“机器人”,意味着他们在任何抽奖活动中均无法中奖。
在算法的黑匣子面前,我们看到的结果往往是表面的,却无法了解决策的全过程。类似的案例屡见不鲜,但鲜有人关注。
互联网的教训告诉我们,硅谷的自由法则孕育了互联网,但也让一些原罪被选择性忽略,最终在20多年后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批判。正如《纽约时报》在《减少互联网是唯一的答案》一文中所言,互联网被视为一种带有集权主义意识形态的技术,互联网企业被描绘成驱动技术的“邪恶魔王”。
对互联网的批判可能不会减少人们的使用,反而提供了一个思路:为何互联网从一个备受推崇的行业沦为过街老鼠?如果算法的应用和歧视现象不被制约,未来将可能引发多大的波澜?
根源在于人性的偏见
当然,算法的“偏见”并非缺乏合理解释。
一种观点将机器学习结果的偏见归咎于数据集的偏见,而非算法本身的“技术中立”。知名支持者如“卷积神经网络之父”杨立昆提出,若某人用菜刀伤人,难道是菜刀厂商或菜刀本身的错?
另一种解释则是数据量不足,数据量越大,算法的错误会相对减少,结果也更趋精准。即使我们开发出一个不带偏见的筛选系统,依然无法实现绝对公平。因为“主流”总是会拥有更多数据,算法最终会倾向于大多数,从而对“非主流”产生歧视现象。
这两种观点实际上指出了同一个道理:计算机领域有个著名的缩写GIGO,即Garbage in, Garbage out,意指如果输入的是垃圾数据,输出的结果也会是垃圾。算法如同现实世界的镜子,反映出社会中人们意识到或无意识的偏见。如果整个社会对某个话题存有偏见,算法的输出结果自然会带有歧视。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在《原子弹与人类的未来》中写道:“技术本身既非善,亦非恶,但它既可以用于善,也可以用于恶。它本身不包含任何观念:既不包含完美的观念,也不包含毁灭的邪恶观念;这些观念均源自人类自身。”
换句话说,算法歧视的根源在于人性的偏见,“算法中立”的观点本质上掩盖了这种偏见,而这正是人工智能令人感到恐惧的地方。
任何技术的出现都具备“工具性”和“目的性”两个维度,选择权归于人类。然而,人性往往经不起考验,难以想象当“工具”被滥用时会带来多大的恶果。
如同“小苏”在视频中提到的DeepFake算法,自2017年亮相以来便引发了巨大争议。一位名为DeepFakes的用户将神奇女侠扮演者盖尔·加朵的脸换到一部成人电影女主身上,效果以假乱真,引起广泛讨论。
由于DeepFake算法的出现,原本只有专业电影制作机构才能完成的任务,如今普通人经过简单学习也能掌握。这就如同一头冲出笼子的野兽:加蓬总统Ali Bongo利用DeepFake合成的新年致辞引发了军方反叛;有人用DeepFake合成马来西亚经济部长与男性在一起的视频,给政府带来了麻烦;在世界各地的隐秘角落,人们利用DeepFake进行欺诈和勒索……
在这个“算法无处不在”的时代,我们该如何自处?
把野兽关进铁笼子里
作为新时代的“火种”,我们无法拒绝人工智能的存在。
由于人工智能的应用,质检线上的工人不再需要用眼睛寻找产品瑕疵;基层医生可以根据病人检查结果做出准确判断;不会输入法的老人也能通过语音进入互联网世界……
然而,一切美好的前提是先将这头野兽关进铁笼子。
或许可以借用《人民日报》在评论“快播案”时的观点:技术不仅必然负荷价值,还有伦理上“应当”负荷的“良善”价值:维持法律与习俗的稳定,远离破坏与颠覆。一旦偏离这一原则,任何技术都将被贴上可耻的标签。
换句话说,技术不应独立于现实的乌托邦,科技的崛起需伴随必要的监管,法律法规应为技术应用划定界限,为技术中立加上伦理的枷锁,这无疑是人工智能技术稳健发展的基础。
同时,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探讨代码与法律之间的关系,担忧算法会动摇现有法律框架,提出“算法规制”的概念,即以算法决策为手段的治理体系,旨在促进算法的合理治理。
除了这些防御性机制,或许还应对算法开发者进行适当的“AI伦理”教育,设定一些算法的“基本准则”,类似于“机器人绝不可伤害人类”的原则,从源头杜绝算法的滥用。
以“在下小苏”为代表的视频博主,成为一个良好的切入口。尽管其AI伦理节目可能与旷视有合作,但若一家人工智能企业愿意进入年轻人关注的互动领域,以他们熟悉的语境和表达方式传达AI伦理的概念和实践,这无疑是一种有效的启蒙方式。
目前,包括中国社科院、清华大学、复旦大学、上海交大等科研机构与高校,已开始进行AI伦理相关研究。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北京智源大会等行业顶级峰会,也将AI伦理作为讨论议题。那些在人工智能普及过程中扮演领头羊角色的企业,理应承担起普及AI伦理观念的责任,为年轻人带来AI的第一课。
早在一百多年前,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路易斯·布兰代斯就曾表示:“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这一道理同样适用于人工智能教育,在教会年轻人如何利用人工智能改变世界的同时,也要让他们理解善恶、底线和边界。
如前面提到的例子,菜刀在设计时已明确其用途,人工智能也是如此,应将其控制在可理解的范围内,而非放任在失控的黑箱中,AI伦理正是这个控制的界限。
写在最后
不可否认,伴随着人工智能的大规模产业应用,一些前所未有的人机矛盾逐渐显现。因此,寻找一种可预期、可约束、行为向善的人工智能治理机制,成为人工智能时代的一项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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