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过去一年硅谷多家大型科技公司的持续裁员后，越来越多科技从业者开始重新评估职业选择。相比高增长预期、股票激励和知名公司光环，稳定性正在成为他们求职时更看重的因素。
招聘平台KaRat公布的2023年数据显示，在非科技企业中，每接触10名符合条件的候选人，约有9人最终接受录用；而在以增长为导向的大型科技公司中，这一比例大约只有三分之二。与2020年相比，这种差距已经明显扩大。
过去，高速扩张的科技公司通常更容易吸引优秀候选人。但随着经济环境变化，以及技术岗位在更多行业中普及，求职者的选择标准也发生了变化。
KaRat总裁兼联合创始人杰夫·斯佩克特表示，求职者如今的心态与投资者趋于一致，都会更重视风险控制与安全感。在他看来，求职者正在重新权衡“发展空间”和“职业稳定”之间的关系。
在高利率持续、生活成本上升以及科技公司大规模裁员的背景下，转向更稳妥的岗位显得更加合理。这种变化也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硅谷和西雅图等科技中心长期塑造的职业想象：即只要进入头部科技公司，就能获得持续上升的职业路径和财富回报。
从裁员数据来看，这种转变并非空穴来风。根据LayoFFs.fyi的统计，仅2023年第一季度就有584家科技公司实施裁员。虽然后续裁员数量较高。谷歌、Meta、微软、亚马逊、Salesforce等公司均曾进行6%至13%不等的裁员，而社交平台X的裁员幅度甚至达到员工总数的一半。
进入新一年后，裁员并未完全停止。谷歌再次对工程和硬件团队进行调整；亚马逊削减了Twitch、Prime Video以及米高梅工作室的部分岗位；社交平台Discord也宣布裁员17%。
这种变化也体现在从业者的态度上。有大型科技公司员工在社交平台上表示，相比当前所做的工作内容，他们更在意到手收入和晋升机会，并认为通过跳槽往往比等待不确定的内部升职更有效。
Dice发布的《2023年科技行业情绪报告》显示，60%的科技工作者计划在2024年寻求离职，高于上一年的52%。这意味着，非科技企业正在迎来吸纳技术人才的重要窗口期。
对于许多技术人才而言，非科技企业的吸引力主要体现在几个方面：岗位更稳定、现金薪酬更明确、对股权激励依赖更低，同时办公地点往往不局限于传统科技中心，员工可以在生活成本更低的城市工作与生活，也能减少通勤压力。
世邦魏理仕（CBRE）的一份报告指出，约60%的科技人才目前已流向非科技企业。自2022年以来，这些企业整体上并未出现科技行业那样大规模、频繁的裁员。相比之下，美国企业裁减的70万个岗位中，科技公司占比接近三分之一。
Dice首席执行官阿特·泽勒表示，目前对科技人才需求最旺盛的行业包括航空航天、咨询服务、医疗健康、金融服务和教育等。在他看来，那些拥有成熟技术部门的非科技企业，能够为技术人员提供更稳定的环境、更平衡的工作与生活状态，以及不逊于科技公司的发展机会。
当然，大型科技公司和高成长企业依然具备独特吸引力。例如更灵活的远程办公制度、更强的创新氛围，以及浓厚的技术竞争文化，这些都是不少非科技企业过去相对缺乏的特质。
不过，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如果非科技企业希望持续吸引并留住顶尖技术人才，也需要做出相应调整，例如改善技术团队文化、提升灵活办公支持，并为技术岗位提供更清晰的发展路径。
斯佩克特认为，不那么强调“激进创新”也未必是坏事。对于不少技术人员来说，在大型科技公司中，项目往往数量众多、实验性强，但真正能够落地的比例有限。相较之下，在非科技企业中，技术工作更容易直接转化为实际成果，项目完成度也往往更高。
泽勒则指出，近期裁员潮打断了大型科技公司过去20年来持续塑造的增长叙事，因此“稳定”这一概念在今天的就业讨论中变得更加重要。
与此同时，科技人才市场本身也在发生新的变化。斯佩克特提到，大型科技公司正在印度等市场布局更多跨国业务，而越来越多原本不以技术见长的美国企业，则开始在本土积极招聘全职技术人员。从某种程度上看，各类企业正在相互进入彼此传统的用人领域。
随着地区间薪资差距逐步缩小，技术人才竞争未来可能会更加激烈。企业之间争夺的不只是工程师数量，更是能够适应不同业务场景、具备长期价值创造能力的人才。
另一个不可忽视的趋势是人工智能的快速渗透。泽勒表示，随着AI在越来越多岗位中变得关键，求职者也在主动提升相关技能，以确保自己在当前和未来的就业市场中保持竞争力。
GitHub发布的2023年Octoverse报告显示，平台上92%的开发者正在使用或尝试使用人工智能编程工具。这说明，AI已经不仅是一个热门概念，而是逐步成为技术人员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无论是否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当前的就业变化都表明，科技工作者正在重新定义“成功”的含义。过去，进入全球顶级科技公司往往被视为职业成就的重要标志；而现在，越来越多人开始将稳定性、收入确定性、生活质量和项目落地能力纳入新的评价标准。
不过，这股趋势是否会长期持续，仍有待观察。正如斯佩克特所说，市场记忆往往并不长久。但至少在当下，不少科技人才确实正在获得一个新的选择：在继续发挥专业能力的同时，追求比以往更强的职业安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