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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间,价格从4元飙涨至25元。
根据《中国咖啡产业报告2025》,预计2023至2025年,连锁咖啡的客单价将从4元上升至25元,市场定价趋势呈下降态势。
与此同时,瑞幸的全球门店数量超过3.1万,库迪达到1.8万,挪瓦超越1万,幸运咖也有8409家。四大品牌共同将9.9元至15元的价位设定为行业标准。
整体市场在上升,但利润却在减少。
这场竞争,不仅仅是价格的较量。
价格战的背后,实际上是一场深层次的价值链重组。
消费者的认知和品类属性正在发生变化,商业逻辑也在重构。

滤镜破碎
咖啡的地位下降
星巴克进入中国的时机恰到好处。
那是一个旧生活方式正在瓦解的时代,国有企业的生活秩序逐渐松动,新城市叙事尚未确立。人们急需一种现代生活的参照。
星巴克恰好提供了这种参照。
绿色标志、意大利语名称、舒适的沙发,以及高达三十元的消费门槛,这成为了有品位现代人的入场券。
消费的门槛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一整套你不熟悉的文化和仪式。这种局促感恰恰成就了品牌的溢价,让人们觉得值得为此付出。
三十年后,中国的城市化发展已走上自己的道路。
虽然“开比亚迪、玩原神、用华为”是个玩笑,但反映的是严肃的消费现实。
人们不再需要外部叙述来定义“有品位的生活”,这种变化直接导致了咖啡品类地位的下降。
在外资品牌主导市场的早期,30元以上的定价包含了很高的文化和空间溢价。消费者支付的不仅是咖啡本身,还有身份认同的符号。
然而,这种溢价正在迅速消失。对于一二线城市的大量职场人群而言,咖啡早已成为一种简单的提神饮品,仅此而已。
当产品回归其功能,定价逻辑自然也会相应改变。作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消费者对咖啡的要求变得简单:随时可得、口味相似、价格便宜。
在这种逻辑下,任何试图为空间、品牌故事或生活方式设定高溢价的商业行为,都会被市场筛选和反击。
功能性需求决定了价格上限,因此咖啡只能紧紧跟随供应链底线。

低价只是表象
真正的利益在于加盟商
所谓的咖啡价格战,品牌之间的较量从未一致。
瑞幸与库迪在打效率战,蜜雪冰城在进行渠道战,而精品咖啡馆则在做认知战。
支撑9.9元这个价位的,不是任何咖啡品牌的策略,而是无数加盟商的实际投入。
要理解这一点,先来算一笔账。
根据传统B2C逻辑,一杯咖啡的变动成本包括生豆、乳制品、糖浆、包装,以及核心商圈的租金、设备折旧和人工成本。在低客单价情况下,毛利空间极其狭窄,除非日均杯量达到数百杯,否则门店将长期亏损或勉强维持。
那么,为什么头部品牌能够长期维持9.9元呢?
因为盈利重心已悄然转移。头部品牌的商业模式,从“B2C销售咖啡”转变为“B2B提供供应链产品”。
在这种模型中,低价咖啡不再是利润来源,而是获得客户的手段,通过它提升GMV、吸引注意力,再将关注转化为招募加盟商的筹码。
具体如何运作?
品牌方凭借前端低价积累的规模,压低采购成本,搭建起包含烘焙、仓储、物流的供应链体系。然后,统一向成千上万的加盟商销售咖啡设备,并持续提供咖啡豆、糖浆和包装材料,每一项都按加价收费。
结果是,品牌方锁定了稳定的供应链利润和资本市场估值,而租金、人工成本和价格战的直接冲击则完全转嫁给了加盟商。
庞大的加盟商群体用自己的真金白银维持了整个低价运转的闭环。
这不是竞争,而是套娃。
在2025年外卖大战后,库迪的许多加盟商反映,门店日均杯量已降到200杯以下,但测算结果显示,库迪单店日均需达到400杯才能盈利。
只要加盟商还在加入,供应链的资金流就不会停止。规模是给资本市场看的,而加盟商则是为规模提供支持。
加盟商的处境已经相当被动。而纯咖啡品牌还面临着来自新茶饮的压力。
拥有成千上万门店的茶饮品牌引入咖啡机,并非为了抢占咖啡市场,而是为了防止流失现有客流,同时提高单店效益。
关键在于,茶饮店出售咖啡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租金、人工和水电等固定成本已由茶饮业务全额覆盖,咖啡豆、牛奶和物流可直接复用现有供应链。售价10元甚至8元的咖啡,每一分钱都是纯边际贡献。
但是,纯咖啡店则不同。它必须用出售咖啡的收益来覆盖所有固定成本。在相同的价格带下,面临的压力不可同日而语。
仅古茗一家,就增设了超过1.2万家咖啡业务门店。蜜雪冰城推出了5元美式咖啡,全家、罗森和7-11也配置了咖啡机,中石化易捷在高速服务区出售现磨咖啡。消费者因“顺手买一杯”的便利性而被大幅截流,而茶饮店根本不需要依靠咖啡盈利。
纯咖啡品牌正面临着不对称的竞争。

中间正在消亡
有一组矛盾现象值得关注。
从宏观数据来看,中国咖啡市场繁荣,生豆进口量、整体杯量和消费频次都在上升。预计2024年市场规模将突破3000亿,年增长率超过15%。
然而,走进前线门店,情况却截然不同。盈利能力普遍下滑,单店利润空间被压至极限。
这就是“利润悖论”,市场在增长,但整体行业却越来越不赚钱。
原因在于,价格透明和产品同质化将所有参与者拖入效率陷阱。
过去的模型很简单:每天100杯,客单价35元,现金流健康,利润合理。而现在的模型是,客单价15元,每天至少需要卖出300杯才能盈利。
杯量需翻三倍,运营强度自然增加。机器的高频运转导致加速折旧,员工变成标准化操作工,原材料损耗上升。尽管流水看起来可观,但净利润却被严重稀释。
更糟糕的是,消费者的切换成本极低。今天品牌敢提价,明天顾客就会流失。在这样的博弈中,没有品牌敢率先提价。
整个行业被困在高强度、低回报的轮回中,越跑越累,却不敢停下。
伴随着定价锚点的降低和成本结构的透明化,市场结构正在重组。原有的金字塔格局正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两极分化的哑铃型结构。
夹在中间的玩家处境最为尴尬。
它们既没有万店品牌的规模优势,也不具备精品门店的差异化能力。夹在中间,面临大规模的淘汰。
资源将加速向哑铃两端集中。
一端是绝对的效率与规模。
少数头部资本和万店连锁品牌主导这一领域,壁垒在于全产业链的控制能力。从原产地生豆的期货锁定,到烘焙工厂的产能分摊,再到高度自动化的出杯设备与密集的店铺布局,遵循大消费品逻辑,以海量规模换取单杯微利。
咖啡只是载体,规模才是目的。
另一端是极致的非标与体验。
这些门店放弃规模化,专注于高客单价和高粘性用户。通过竞标级微批次豆、高端设备、差异化的空间设计和专业服务,面向特定圈层。财务模型接近高端餐饮,以单店高毛利率覆盖运营成本。
在这两者之间,已经没有中间的道路。
结语
这场价格战标志着旧秩序的结束,而非新秩序的开始。
中国咖啡的暴利和文艺复兴时代双双落幕,这是市场正常调整的结果。然而,调整后填补的,不能只是9块9。
星巴克的外来滤镜失效,反映了消费主权回归的正常趋势。功能性需求受到9块9的限制,也不是坏事,标志着市场的成熟。
问题在于,两个方面都在缩短,没有人建立新的支撑点。
下一个真正崛起的品牌,不会是另一个星巴克,也不会是下一个瑞幸。它需要一套源自中国城市生活的消费逻辑,不借助外部叙述,也不教消费者如何生活,只需理解当代城市居民的真实需求。
这种逻辑目前尚不存在。谁先理清思路,谁先表达出来,谁就赢得下一轮竞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