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想一下，一个以你为基础、经过训练的机器人能够进行思考、反应和行动。如果它在你的生活中（无论是家庭还是职场）需面对道德困境，你是否相信它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个问题引发深思，因为人工智能正在逐渐融入我们的日常生活，从帮助我们在城市中导航，到推荐可能喜欢的电影或音乐。在当今这个人际关系愈发疏远的社会中，这些服务的频率和范围愈加广泛。
然而，目前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主要集中在技术层面，关注技术进步的限制或使用中的伦理争议，比如自动驾驶汽车。哈佛大学MetaLAB实验室的萨拉·纽曼（SaRah NewMan）及其同事认为，应该让更多人参与到这一变革中，因此他们在2017年创建了“AI+ART”项目，旨在引导人们思考人工智能将如何影响我们的未来生活。
作为哈佛MetaLAB实验室艺术与教育部的负责人，纽曼同时也是伯克曼克莱恩中心互联网与社会部的研究员，并领导“AI+ART”项目。她开发了“道德迷宫（the MoRal LabyRinth）”，这是一个适合步行的迷宫，其路径由一系列问题构成，旨在促使人们思考如何应对日益强大的技术所带来的挑战。
纽曼表示：“我们正处于一个提问至关重要的时代。”她提到：“我认为，在技术和精英主义相关的话题上，人们会乐于接触来自人文和艺术领域的观点。”
不同于以往技术浪潮的发展路径，MetaLAB与伯克曼克莱恩中心的“AI伦理与治理倡议”共同关注人工智能。该倡议于2017年启动，旨在审视当前社会中普遍应用的AI自治制度。
伯克曼克莱恩中心主任、哈佛法学院教授乔纳森·齐特兰（Jonathan ZITtRAIn）指出，我们必须认真思考人工智能的应用是否有益，以及如何才能更好地推进这一应用。他强调，与以往技术浪潮不同，人工智能将决策权从人类转移到了机器及其程序员手中，且相关技术的开发多由私营企业主导，技术的运作机制被视为商业机密。
齐特兰认为，了解人工智能在社会中的地位及其对我们生活的影响，以及是否和如何进行监管，必须依赖于社会各界的广泛参与。“这几乎是一个社会文化问题，每个人都有责任进行全面思考。”
在过去三年中，MetaLAB的学者和艺术家一直在推动这一思想。他们围绕人工智能创作了18个艺术装置，已在12个国家展出55次，并为20多篇文章提供了灵感。此外，项目艺术家还举办了超过60场公开讲座，并开发了12场研讨会和课程，包括为伯克曼克莱恩的大会研究金举办的头脑风暴会议。
然而，COVID-19的爆发打乱了原定于春夏季节的艺术装置安装计划，这一中断促使团队重新思考他们的计划、实施方法，甚至是艺术作品及其背后理念。在疫情之前，大多数展品是设计为让参观者通过亲身体验与人工智能互动，激发思考。
纽曼表示，疫情爆发后，活动被迫转向线上，这反而扩大了项目的影响力，让远程观众也能参与进来。除了面对面的体验，大家还发现了更多接触艺术的方式。无论是虚拟还是现场的形式，参与广泛的社会对话都是有价值的。这段时间的探索催生了多样的方法，吸引了不同的观众，从而触及了不同的情感和见解。
自疫情以来，纽曼开发的“道德迷宫”经历了变革。她原本计划在春季举办一个研讨会，引入新的问题，但疫情迫使研讨会在网上进行。参与者来自全球，围绕公共卫生和社会正义等热点问题进行了自由讨论。“如此广泛的参与是不可思议的，这种方式更好。”纽曼说。同时，这一转变也促使艺术本身发生变化。最初的“迷宫”是一个在实体画廊内设置的可走迷宫，而新构思中的迷宫将会是3D、虚拟和在线的。完成后，它将作为模板打印，成为全球公共艺术的一部分。
纽曼认为：“我想，‘我不能制作一件能让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体验的东西，所以为什么不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创造出能够走向世界的艺术呢？’期待更多迷宫的诞生。”
在“AI+ART”项目中，有一个由乔尼·孙（Jonny Sun）和汉娜·戴维斯（Hannah Davis）开发的“笑室（The laugh RooM）”装置。这个装置布置得像一出电视情景喜剧，内部藏有一个可以窃听的人工智能。每当房间里有人交谈、说出其算法认为好笑的内容时，它就会发出笑声，观众对此反应不一，有人觉得有趣，也有人认为毛骨悚然。
MetaLAB的数据可视化设计师金·阿尔布雷希特（KiM AlbRecht）创作了一些装置，突显机器与人类感知世界的显著差异。其中一个装置名为“人造感官（ARtificial Senses）”，展示了常见设备中传感器的数据，如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摄像头、麦克风、地理定位器、加速度计、指南针和触摸屏等。总体可视化结果为线性、彩色或多重阴影，几乎与我们使用地图、听音频或打开应用时所见无相似之处。阿尔布雷希特提到：“尽管我们的大脑常被比喻为‘计算机’，但机器对环境的感知与人类截然不同，因为这些感知完全依赖数据。”
2019年9月，东北大学法学院展出了名为“秘密的未来（The FutuRe of SecRets）”的装置。由纽曼、杰西卡·尤尔科夫斯基（JeSSica YuRkofsky）和瑞秋·卡尔玛（Rachel KalMaR）开发的装置让访客在一台放置于基座的笔记本电脑上输入秘密。然后，不远处的打印机会启动，打印出某位访客的秘密供他们阅读。纽曼表示：“当他们了解到他人的秘密时，似乎会感到惊讶，进而思考‘哦，我能拿回我的秘密吗？’但仔细想想，这种情形与我们使用科技的方式何其相似。我们对个人数据并没有绝对的占有权，也无法控制这些数据。我们用这些私人信息进行交易，包括财务状况、银行对账单，甚至爱情生活等。”
纽曼认为，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是必要的，但她并不认为自己是杞人忧天。她提到，“目前最令人不安的是，社会和历史偏见如何在机器学习模型中得到复制。这些技术的开发过程存在额外的风险，就像我们如今已经习以为常的电在最初也是不受管制、极其危险的，直到人们意识到不能随意裸露电线。”她强调：“人工智能将影响每一个人，让不同的人参与到对话中非常重要。如果没有历史学家、哲学家、伦理学家和艺术家的参与，将会是非常危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