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8日,名为“快乐马”的AI模型在人工智能领域崭露头角,横扫Seedance 2.0和可灵3.0等竞争者,夺得第一名。它来自阿里ATH创新事业部,拥有15B参数的统一Transformer模型,支持文本、图片、视频和同步音频。
几日前,OpenAI宣布关停Sora,网页和应用程序将于4月26日下线,API则推迟至9月24日。这一决定距OpenAI与迪士尼签署长期合作协议仅有三个月。
两年前,Sora的发布令科技界惊叹,当时国内AI领域尚处于起步阶段。
如今,字节的Seedance 2.0已于2026年发布,以2K原生清晰度和高级镜头重新定义了工业视频制作;快手可灵3.0紧随其后,于5月5日上线并以249 Elo分数登顶排行榜;阿里的快乐马更是迅速超越前两者。
在视频生成领域,国产AI的后发优势已是显而易见。
然而,繁荣的背后却隐藏着隐忧。
在美国,Anthropic发布的Claude Mythos模型在网络安全领域引发了广泛关注。该模型不仅在能力上远超前代产品,还能自主发现并攻克网络漏洞,这也是Anthropic敢于公开发布的原因。

据报道,Mythos发布后,美国财长及美联储主席紧急召集华尔街巨头的CEO讨论,关注Mythos可能带来的系统性网络安全风险。
同样在4月9日,OpenAI推出了GPT-5.4-Cyber,具备先进的网络安全能力,向少数合作伙伴开放,这被视为对Anthropic Mythos的回应。
这正是当前中美AI的另一面:
相同的资源,有人用以庆祝,有人则铸成武器。
除了关闭Sora,OpenAI的主营业务也面临困境。
截至2026年,ChatGPT的活跃用户已达9亿,成为全球最大的AI用户群体。但这9亿用户并不等同于9亿利润,其商业模式仍需每赚1美元就烧掉1.7美元。
目前,OpenAI难以撼动谷歌和Meta在数字广告市场的统治地位,广告收入无法覆盖成本,预计2026年AR为240亿美元,但仍未盈利。
相比之下,Anthropic始终未涉足C端市场。Claude被视为生产力工具,其Claude code在AI编程市场占据54%的份额,服务超过30万企业。到2026年4月,Anthropic的ARR已突破300亿美金,超越OpenAI。
更重要的是,Anthropic的付费客户已超过100万,客户粘性极高——这表明路线的成功。
因此,今年OpenAI调整战略,将重点从消费级产品转向企业级生产力工具,精简产品线,资源集中于GPT-5.4系列和下一代”Spud”模型。Sora的关闭正是这一战略的体现。
预计今年AI的主战场将在To B领域,Anthropic的一系列新产品和增长曲线证明了AI To B的潜力,而OpenAI也在承受巨额亏损的压力下调整方向,继续加码生产力工具。
中国厂商在春节期间积极拓展市场,Seedance 2.0、可灵3.0及“快乐马”在生视频领域击败了Sora,显示出太平洋两岸AI的发展方向开始分化。
客观来看,中国厂商在AI产品上具备成本优势,收入主要依赖API调用和C端订阅。快手可灵的ARR截至2026年已突破3亿人民币,2025年1月收入超过2000万人民币,成为国内标杆。
然而,与Anthropic的300亿美金ARR相比,差距依然巨大。
简单对比收入并不公平,也不准确。中国AI市场与美国市场的逻辑各自独特。
在OpenAI手中是亏损,而Seedance 2.0在字节手中却是推动力。Seedance 2.0是抖音生态的一部分,任务不是独立盈利,而是降低创作者成本,为平台提供更多内容。即使模型调用成本高,收入不覆盖成本,只要内容能增强用户粘性,抖音广告收入持续增长,整体算账便是划算的。根据报道,抖音2025年净利润已达500亿人民币,接近Meta水平。
同样的逻辑适用于快手可灵——它是快手内容生态的基础设施。快手在基建上持续投资,预计2026年达到260亿元人民币,其中大部分将用于可灵和大模型的算力建设。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大厂既是AI的消费者,也是供应商。字节和阿里正在自研芯片,推理成本的优化空间远超预期。阿里云在AI相关产品收入上已连续十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2026年Q3云收入同比增长36%,达到43.84亿人民币。
可以说,相比要独立构建商业生态的Anthropic和OpenAI,中国大厂更为从容。
另外,中国厂商的B端市场并非空白,而是采取“平台嵌入”策略——将AI能力作为阿里云、抖音、淘宝的基础设施,而不是像Anthropic直接销售独立AI产品。
但问题在于,这种“嵌入式”策略虽然稳健,却仍停留在帮助创作者和商家“降本增效”的层面,或集中在云服务领域。编程和网络安全这些高壁垒领域,中国厂商尚未像Anthropic那样深入涉足。
作为对比,Anthropic自创立之初便将编程和安全视为核心竞争力。Claude团队的250多名工程师专注于编程语言理解、代码审计和安全推理,形成了专业分工。而国内厂商在编程工具方面,仅将其视为大模型的一个功能模块,并未投入专门团队打造护城河级的产品。
算力的鸿沟
中国与美国的AI发展路径截然不同,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各自找到的最优解。
Anthropic不涉足多模态,专注于编程和安全,表面看似克制,实则是一种奢侈。背后有亚马逊80亿美金的资金支持,加上谷歌提供的100万TPU算力,使得Anthropic能够专注于深度研发,而不必像中国厂商那样急于在C端变现。
这种结构性差异决定了商业逻辑:在中国做高壁垒、高客单价的B端AI产品,投入产出比本质上失衡。市场不奖励精深,唯有规模。
若AI仅是市场竞争,双方可根据资源禀赋各自发展。但如今AI不仅关乎经济效益,尤其是Mythos的出现更是改变了格局。
Mythos的能力在于发现漏洞,而这一能力的另一面是攻击。当一个AI模型能迅速找到大型金融系统的安全漏洞时,它随时可能成为网络武器。
在这个意义上,AI竞争已从“谁的展示更好”转向“谁能摧毁对手的数字基础设施”。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Mythos与GPT-5.4-Cyber的同时出现所预示的行业走向。
Anthropic推出Mythos,OpenAI全面转向企业级生产力工具,预示着AI竞争进入下半场,这可以称为“黑暗森林竞赛”,即To B的硬实力竞争,缺乏相关能力的经济体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在C端,战线相对稳定,变化不大。无论是中国科技巨头,还是美国的谷歌、Meta,都拥有丰富的生态和场景,AI只是锦上添花,短期内新兴AI企业难以撼动其地位。
这或许是Anthropic和OpenAI相继转向B端的原因。而在B端和G端市场,遵循赢家通吃的规则,失败者损失的不仅是收入,还有数字安全体系的主动权。
未来,各国将愈发重视这一领域,但有趣的是,这个领域未必是阿里、字节这些现有巨头的最佳战场。它们的定位、生态和组织结构更适合C端的大规模应用。虽然大厂都有云安全部门,但并没有足够的独立预算和算力去打造中国版的Mythos。
毕竟,即使在美国,Mythos也并非由微软、谷歌这样的巨头创造。
Mythos的安全能力并非专门训练所得,而是代码、推理和自主性能力全面提升后的自然涌现。这正是“AI六小龙”及新兴AI创业公司的机会。
2026年3月27日,智谱AI发布了GLM-5.1,在SWE-bench Pro基准测试中创造了全球最佳成绩,超越Claude OpUS 4.6和GPT-5.4。在754B参数下,其编程能力达到Claude OpUS 4.6的94.6%,价格却只有其五分之一,并以MIT协议开放权重。
GLM-5.1的出现证明,在编程这一关键领域,中国模型的技术差距是可以缩小的。
然而,要期待六小龙在短期内推出与Mythos相媲美的产品,显然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
杨植麟、闫俊杰等人当然明白编程和网络安全领域的战略重要性。但如果算力受限,如果国内B端和G端市场暂时无法提供几百亿美金的ARR支撑研发,甚至连生存的现金流都成问题,仅靠“意识上的警觉”是无法变出足够的算力训练Mythos这类模型。
既然在正面战场受制于算力,中国厂商需进行不对称的战争,在软硬件两方面同步推进。一方面,大厂和六小龙在编程领域增加投入,例如阿里不断增强Qwen基础大模型的编码能力,并推出专属的Coding模型;Kimi K2.5的编程能力在2026年初发布,被认为是国产开源模型中最强的代码生成模型之一。
另一方面,国产模型也在适配本土算力基础设施(芯片、互联、框架),这方面正在取得进展,同时保持技术栈的领先。
在商业化方面,若国产的Mythos出现,必然会获得G端订单,B端金融机构也会有需求,此外还有出海机会。南方国家如东南亚、中东、非洲和拉美市场的企业同样对B端数字化和网络安全有需求,如果Anthropic和OpenAI继续闭门造车,可能会重蹈开源模型的覆辙——美国厂商固守闭源市场,保持利润率,但广阔的市场空间却被中国的开源模型占据。
网络安全有点像刘慈欣笔下的黑暗森林法则——每个人都想保护自己,但也希望能毁灭他人,因而对他人始终存疑,最安全的策略是将他人视为敌人,做好准备。
在黑暗森林中,最先开枪的人未必能够存活,但没有武器的人肯定无法走出森林。
